第 3 部分
依稀显出她过去贤淑而精干的影子。床头柜上堆着几床棉被,都是她过去在纺织厂亲自编制的土棉布。这些患了老年痴呆症的土棉布站在长满荒草的坟墓旁津津有味地看着一群正在死去的动物。她对自己亲手编织出来的东西怀有深厚的感情。儿子怎么也说服不了她。他从京城带回来的高级绸缎和精纺细棉布都被她统统搁到了柜子底下,成了老鼠、蟑螂寻欢作乐的小窝。她还没到更年期,每个月不正常的例假让她觉得和眼前的生活格格不入。上帝在和她开玩笑,一直到现在,她竟然还保持着旺盛的生育能力,这么好的土壤就等着种子撒进来,她撇着两条腿走路,摇头晃脑,就等着那粒种子。
她男人也和她一样,上了一定的年纪吧。她不止一次地想。
老太太后来就哭起来,她把脸埋在儿子的两条腿之间,一道湿润的盐碱地在他儿子的裤子上划了一张硕大的亚洲地图,地图还在不断地往外扩张。她像一个世纪老怨妇一样,非要获取她儿子的同情不可。前一辈把痛苦降临在下一代身上,亲人之间互相朝对方的脸上甩一响亮的耳光。这个时代的乌堡镇越来越接近行为艺术。老太太的两只手疯狂地伸向空中,她想拼命地抓住什么。这样折腾来折腾去,到天快亮时,她哽咽地抓着儿子的手,将裤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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