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 部分
她。他们抬着她十二岁的儿子安平,轻轻地从她身边过去。喧闹被黑水河带走,沉寂的沙滩就像癞子谢顶的头颅。小男人安平紧闭的眼睛使众人失去了恐惧,他们也以为这黑皮肤大脑袋的小家伙也睡过去了,片刻也醒不来的。只有一些妇人在心里说:这小不要命的,没人了。他的双眼已经将自己锁在人世之外了。
夜如内腑之幽,白骨之凉。
妇人坐在床前,一针针地为儿子缝制进入另一个世界必需的衣物。世界在午后就已经消失了,另一个世界似乎才是她稳妥的生存和思念之地。她这番劳作,似乎是为儿子,也是为自己领取去另外一个世界的通行证。针尖在粗布上缓慢而有节律地穿刺着,颤颤地闪着光,一下又一下,一句接一句生者与死者的对话般,通过布匹和那双只有母亲才有的手上传递,恍若一场平时在家中的再贴切不过的问答。她深深地勾着头,肩头微微地抽动着。由于侧对着灯光,她胸前一块巨大厚重的暗影,里面藏着她的心脏,也藏着她欢喜与人世做躲藏游戏的儿子安平。难道,他真的就是命中注定要永远躲避着人,隐匿于世的?这一场变故,就是平素中儿子行为的应验?……妇人散乱的头发冰条一样垂在额前,也像一副副青色的挽联。她失去了脑髓,失去了一切可以思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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