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那边传来缠绵的古乐,被晚风吹成断续的低吟浅唱。那时候他会想家,想起老祖母讲北方冬天的古老传说,北方的冬天太长了,下大雪,住在大雪下面的人们,生命岁月被封冻,所以都很年轻。他俯在栏杆上看湖里的水,水里有白色月亮和红色灯笼的倒影,被水波绮瀲打碎,成为万花筒里的红白碎片,那时他有意半睡半醒,沉入懒洋洋的朦胧,能听到泗水河边浣纱女久远的歌声。
老街上有很多古老的小饭馆,他经常去一家馄饨店。一天晚上,他坐在桌前纳闷,怀疑古希腊哲学家德谟克拉特是不是说错了,那人说:‘人不能踏入同一条河流’,意思是,第二脚踏下去的时候,前面那片水已经流走了,每秒钟都和原来不一样。可是这跟自己最近见到的事情不相符合。
每个星期六他都来这个店,这个店里面的每件事总是一模一样,第二个星期六他走进的还是第一个星期六的店,后来也这样,好像这个时刻永久地静止着。
那两个老人每次都在紧里边西南角的桌子上喝二锅头;炉子上的铜茶壶,他一进门正好水就开了,冒出白气;街对面旧书铺的那个小伙计,每回都对着一碗太烫的馄饨正吹气;他坐下以后,那个由两条电线和一根麻绳拧在一起挂在屋顶的电灯泡就开始出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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