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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均臣的回乡记 一

年流浪的儿子呀﹗他有什么能力﹐他有什么可能安慰父母。他出外时是黄口的小儿﹐一颗纯洁的心,他不知道人间的复杂和冷酷﹐他自信“吃饭有何难”,可是如今回来时﹐是一颗受伤的心,一个无用的人﹐像战败的兵拖戈而归了。但已年青人了﹐躯干已长成﹐在这一点﹐却骗得父母的喜欢。挽秋回春﹐其实我何尝是春风呢﹖但我勉强装笑﹐我准备继续骗下去吧﹗

    母亲快乐地去叫小舅父挑行李。时国华祖母及婶母也来,她们似无甚老。寒喧一番﹐她们就走。后来小舅父也来了,这老实的农夫﹐他也被生活挤得苍老多了。他见着我时﹐奇怪我怎样有这样长了。

    被掏得七零八落的行李我开始整理。母亲边烧饭边问沪上各事。时小舅父的儿子黑炭与松青来,他们长大了,黑炭我有些不认识。裕人婆也来。她生着鼓涨病,脸孔很黄,可是说话却很有精神。今昔同样,她说了一大遍“这样长了,这样大了”就走。

    母亲说些乡话,又说父之脾气如何的坏,又说到乡中生活的艰苦。我的眼已润湿了。这是几年来第一次流呀!母爱感动了我的心。

    下午母亲缝被,小舅父来,我谈二舅父病况及死况,又道家麦之坏。不多时父亲也来了,他已一头萧萧白发,微红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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